Monique鹿群

 

從文化理念、文化施政目標、文化行政 論

《社區總體營造之意義》

 

「社區總體營造」是當前國家文化政策的一環,概念是來自於日本的「造町運動」。此一名詞第一次正式出現是在民國八十三年十月三日,由當時行政院文建會主委申學庸女士所提出,期望藉由文化的手段,使居民產生自發性的公民意識和參與公共事務的意願,帶動「社區共同體」的建設與發展。

以文化的手段來協助打造社區似乎是「社區總體營造」中重要的標準之一,那麼,究竟「文化」是什麼?作為一個象徵性的概念,長久以來,「文化」一詞,始終沒有一個明確而統一的定義。十九世紀時,英國人類學家泰勒(E.B.Tylor)曾對廣義的「文化」下了一個注解:“文化或文明,以其廣泛的民族誌意義而言,就是一複雜的整體,其中包括知識、信念、藝術、道德、法律、風俗以及作為社會一個成員的人所獲得的其他一切才能和習慣。”(Tylor 1817)(注1)這也幾乎成為「文化」的經典定義。而根據此定義可得到一個觀念:世界上每一個人,不論國籍、種族、性別、年齡,在在都受到「文化」所影響,不但傳承,而且同時創造文化;王宮貴族有自己的文化,原始部落的原住民同樣也有。但是,即使廣義的文化定義如此,我們仍可大略將它分為十項指標:(一)形式的轉換(二)具有創造性(三)具有美學特質(四)依附於傳統(五)反應身分(六)非普及化(七)獨一無二(八)表達自我(九)公民精神(十)反應時代。所以若要以文化的手段提昇社區總體營造的水準,必然得從該社區的歷史背景、自然環境、人文條件、產業結構等處著手,找出該社區的文化及特色,進而以當地特有的風貌為基礎,營造嶄新的社區。

當政府或公共團體在以行政的手段處理文化事務時,應避免因行政過度而干預文化發展。對社區總體營造的文化層面而言也是一樣,政府的角色是協助者,負責支援民間的規劃與做法,主要文化的動力還是在居民本身。

古川町之例

     位於日本關西地區崎阜縣,飛驒山脈所圍繞的盆地中,古川町是一個人口只有一萬六千人的小鎮。四面環山 中有河流流經,這個四百多年歷史的傳統聚落以林業為其最重要的產業。古川町的社區營造故事始於六0年代,瀨戶川為一寬僅1.5公尺的水道 緊鄰著住家,因高度工業化而深受污染,全鎮居民自動清理瀨戶川的污泥與垃圾是社區營造的起點,而之後的「養鯉魚計劃」,更是使瀨戶川成為舒適怡人的親水空間。居民們從自家門前做起,每天會清理門前瀨戶川中的垃圾兩次,町公所也支援居民各類清理工具,這是水質乾淨的主因。此外,不僅只有瀨戶川的水質清澈,連水溝中的水也是清澈見底,居民從水溝舀取溝水澆花和清理環境,小鎮的污水處理可說是非常徹底。

    另一個主題則與當地最重要的產業-林業有關。古川町自古就有「木匠的故鄉」之稱,一百二十個人之中就有一位木匠,據統計,現有一百六十位木匠,木匠人口密度高居全國之冠。除了木匠人口眾多,匠師技藝純熟高超更是一大特點,“飛驒工匠”自古聞名。古川町的木匠保存了日本傳統木造工法,且代代相傳。豐富的木材加上木匠精湛的技藝,使古川町以古法建造的木造房屋相當普遍,也成為古川町的特色。而關於傳統的木造房屋,一直以來,木匠與居民心中有個不成文的老規矩,就是在蓋房子時,材質、顏色不標新立異,與其相鄰的房子協調一致而且不得超過三層樓。後來,為了避免外來投資者的突兀設計,居民花了一年的時間討論,制訂了「故里景觀條例」:如要建高層建築物必須徵詢町公所意見,對於符合傳統建築工法與形式的設計也會進行補助,以保存古川町傳統街區的特色。這也是老規矩的成文化與條例化。許多居民雖建築符合傳統形式的房屋,卻不申請補助,因為他們本身即深愛、認同傳統式的房屋之美與蘊含的價值。

      古川町另一個社區營造的起點,是由東京大學教授西村幸夫“重新發現木匠技藝”開始。西村幸夫和當地由熱心經營地方人士所組成的「社區營造協會」及町公所是大力協助古川町社區營造的推手,他重新發現了木匠技藝,整理出代表木匠個人簽名的“雲飾”(屋簷下的木雕裝飾),使古川町的房子因木匠的榮譽心越蓋越好,也催生了「飛驒工匠文化館」。文化館的建造是由工匠工會包辦,館內陳列了木匠所使用的工具,也設置了童玩區,不僅吸引小孩,也吸引大人。這座工匠文化館的魅力無遠弗屆,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木匠和建築師們前來取經,同時也帶動了周邊環境的改善,町公所在此規劃了一個廣場,廣場成了新的市鎮中心,也是居民最喜愛的開放空間。

      好幾年前,當時都市計劃是希望以古川的市街為中心,進行都市現代化與發展,因此考量如合整備道路民宅和居民最常利用的小公園。但古川町有許多傳統風景,因此在社區營造時,如何以市街為中心,再將傳統融入便成為最大的課題。例:為了方便學生過馬路,古川町曾經蓋了一座天橋,但卻占了寬度有限的人行道且破壞自然景觀。居民與町公所討論之後決定拆除天橋,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地下道,出入口為兩棟完全配合四周環境的傳統木造房屋,同時整合了徒步區、休憩空間、公廁等功能。孩童、行人的需求及景觀的考量皆展現在這面面俱到的具體成果中。

古川町的「社區營造協會」對街區每一角落都非常關注,當街角有了空屋,或是進行不利於整體街區發展的建設,「社區營造協會」便會與「町公所」共謀對策。例一:將原本是相館的空屋改建成展示電影資料的茶館,以方便遊客與當地居民。例二:為了小鎮景觀,將原本欲蓋停車場之地,以半公半民的合作模式改建為餐廳。

    在傳統文化方面,每年冬季一月十五日的「三寺參拜」(圓光寺、真宗寺、本光寺),不僅可以看到自外地返鄉的女孩子依循傳統習俗祈求良緣,也可欣賞一千座高兩米,沿著瀨戶川邊與各街道設置的「雪蠟燭」。而春季時四月的「飛驒古川祭」則是另一個全國知名的大節日,九座大型傳統祭台分屬町內九區,必須動員全町的力量才能舉行祭典。四月十九日深夜所有居民齊聚「起太鼓」儀式,壯丁們敲擊太鼓巡行街道,每年都會吸引數萬人潮。此時大量的年輕人返鄉參與祭典,出錢出力共同策劃祭典的進行。

歷經了四十年不斷地社區營造,古川町於1993年獲得日本「故鄉營造大獎」。

從文化特質的角度來分析古川町社區營造的做法,可以發現:(一)形式的轉換,包括了將天橋改為地下道,在瀨戶川中養鯉魚使之變為親水空間。(二)具有創造性,包括了三寺參拜時「雪蠟燭」的設置,在瀨戶川中養鯉魚,將天橋改為地下道,將空屋改建成茶館。(三)具有美學特質,包括了古法建造的木製房屋,木匠的“雲飾”,地下道以及裝飾華麗的祭台。(四)依附於傳統,包括了祭典和參拜神寺的習俗,木造房屋以及工匠的技藝。(五)獨一無二:木匠的“雲飾”。(六)表達自我:木匠的“雲飾”。(七)公民精神,包括了全體居民主動清理瀨戶川水道,全體居民參與祭典,以及制定出「故里景觀條例」和將天橋改為地下道。

從文化行政的角度來看,可以發現:古川町的社區營造是起於居民,從居民清理瀨戶川開始,公民意識就已經萌芽。除了一般居民之外,「社區營造協會」、町公所、專家的協助也功不可沒。但最重要的是,古川町的居民相當珍惜與愛護自身的傳統及文化資產,保存古老的慶典與儀式也不是為了觀光收入,除了積極參與公共議題外,甚至訂立條款。從這種自發性的公民精神,我們看到了古川町的居民已相當有能力以文化建構自己的家園,而政府行政部門也純粹站在協助者的立場予以支援(撥預算、通過條例)。

看了古川町的例子,可以得知「社區總體營造」“提倡一種由生活者立場出發的思考模式,要營造一個可以永續經營和生活的家園,而營造是一項沒有終點的工作。”(注2)從文化理念來看,“社區營造要推動一種民主化和公共化的觀念,由下而上,強調居民的參與性。從社區開始培養公民意識,讓社區自己來管理自己。”(注3)“「社區總體營造」的目標,不是只在於營造一些實質環境,最重要的還是在於建立社區共同體成員對於社區事務的參與意識,和提升社區居民在生活情境的美學層次。”(注4)“從文化施政目標來看,其重要項目如下:(一)社區環境景觀之營造(親水、綠化與無障蔽等要素)。(二)地方持有產業之開發與文化包裝。(三)古蹟、建築、聚落與空間之保存。(四)民俗廟會祭典活動與生活文化的展現。(五)文史、人物、傳說、典故遺跡。(六)現代文化藝術與學習學術活動。(七)地區與國際文流活動。(八)健康福祉與遊憩住宿品質設施。(九)生活的商店街的營造。(十)社區形象與識別體系之營造。”(注5)而從文化行政來看,政府執行社區營造文化工作,是為了幫助、增進社區文化的發展,在剛開始的時期,應做好宣導及傳播的事務,社區營造開始啟動之後,應全力支援人力物力財力,但扮演的角色永遠是從旁協助者,能夠使居民真正建立公民意識,參與公共議題,主導自己社區的未來,才是最為重要的。

 

 

資料來源:

(注1)<流行文化社會學> 高宣揚 著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<文化行政> 夏學理 凌公山 陳媛 著

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<城市的遠見-古川町物語>(vcd)公共電視 出版            

(注2)<社區總體營造的永續發展策略>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陳其南刊於社教雜誌 241期(87年8月第5-7頁)

(注3)<社區總體營造的永續發展策略>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陳其南刊於社教雜誌 241期(87年8月第5-7頁)

(注4)<社區總體營造簡報資料>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(民84)

(注5)<社區總體營造的省思>陳其南等,民87/林志成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本文刊於社教雜誌241期(民87年)